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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喻】逆旅-11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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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写边放飞自我,全程脑残胡扯预警。

 

他们都已经更衣完毕,做好了下山的准备,王杰希又换回了武人的衣服,身上是一件墨绿地连珠纹的圆领襕袍衫,腰间束着一条黑色忍冬纹的革制蹀躞带,愈发显得秀颀挺拔。

王大人开口时一脸恬淡,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而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夺目锋芒此刻却再也无从掩饰,如果惠岸禅师此时进房来,定然再不会将他仅仅错认为一介家生小厮。

“除此之外,你跟他……你们之间是否还有其他关系?”

提问的人话音落定,被问到的人垂下眼,心思却已不知兜兜转转了多少圈。

喻文州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人的手上,王杰希的右手看似不经意地搭在腰间黑鞘长刀上,墨绿衣袖遮住了大半手背。

 

“嘘。”

帐中昏暗,暗香浮动之间那人回过头来,食指抵在唇上。

方才被那人借力轻轻放倒在床榻一角后,正困在衾被中不敢动弹的喻文州眼睁睁盯着身前的人挽起白绫中衣的衣袖,小心翼翼地将右手从帷帐下伸了出去。

那一瞬,他看清了王杰希右手手腕上戴着的络子,朱紫青金白五色的丝线,编成极考究的云锦卐字纹,寓意着吉祥长生。

对汉人来说,只有幼儿才会在每年端午戴上这种象征五毒的彩色丝线应景驱邪,这个风俗后来传入胡地,胡人长年逐水草而居又多战乱,孩童容易夭折,因此极受家人珍爱,佩五色丝线辟邪的习俗便逐渐演变成了每个胡人都会从幼时一直戴到成年的长生络。长生络并无定式,多由五色丝线结成吉祥图案,讲究些的人家还会串上金银玉珠。

王杰希是纯正汉人不假,但他小时候身体不好,又在宫中生活过,冯氏皇族亦是出身陇西的豪族之一,会给子孙佩戴长生络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羞羞羞、羞不羞,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戴这种小孩子的东西。”

一个活泼的声音叽叽喳喳在耳边吵着,听上去熟悉至极。

尘封许久的记忆仿佛被撬开了条缝,吱呀一声殿门被拉开,顿时有尘粒在射入大殿幽深空间的阳光中飞舞。

那时候的少天还是个小光头,一身脏兮兮的灰衣芒鞋,正手舞足蹈地对着对面的孩子做着鬼脸。

喻文州眼前又出现了那个如同玉人一般的小男孩的形象。那孩子生得极俊俏,及肩乌发散垂着结成满头细细的小辫子,身着玄色圆领锦袍,黑葡萄般水灵灵的大眼睛带着些许委屈的神色,正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们俩看。

他记得那时自己正在从铜盆里拧热毛巾给那个孩子擦脸,小男孩刚洗干净手,卷起窄袖时露出了双手手腕上彩色的长生络。

喻文州亦想不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为什么会一直清楚地记得那孩子憋红了小脸又讷讷不成语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啊怎么会在我们寺里?文州文州你看这个小蛮子怎么不说话呀?莫非是个哑……”

少天话音未落,就被人像捉小鸡崽一样拎了起来,只见他哇哇大叫着在空中乱踢乱蹬,却依然无济于事。捉着少天手脚任他踢腾的不速之客身着戎装,一身重铠在晨光中泛着肃杀光芒。那名陌生少年甚至连嘴里叼着的烟杆都没取下,正带着一缕懒洋洋的笑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三人。

 

天色渐晚,山风又重了些,带着雨水的气息吹进逢山寺清静的禅房里,窗外竹海如泣,眼前的人仿佛神游天外,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唇角微微上扬,王杰希见状咳了一声,喻文州方才回过神,如梦初醒一般地看过来,片刻后才温和地开了口:“在下不敢对王大人有所隐瞒,我跟少天……从记事起就已经跟对方熟识了。”

王杰希震惊地看着对面的人。

“少天亦是被父母丢弃在育婴堂的孤儿,同我一起被番禹城外蓝雨寺的住持禅师抚养成人,”却见喻文州平静地笑笑,“虽然不同姓,但是我与少天多年来互相扶持着长大,情同手足。”

 

回程的路上由黄少天驾车,王杰希跟喻文州面对面坐在昏暗马车中,竟一路无话。等他们回到驿馆,有小吏急忙迎上来询问梳洗用饭事宜,王杰希看看左右两人,黄少天在一日之内施展轻功往返城内外多次,已是一脸恹恹之色,而喻文州回程路上一直心事重重,此时也摇摇头,表示没什么胃口,王杰希便让驿馆的人安排些简单的粥饭上来作罢。

大理寺和刑部诸人听说他们回来了,也陆续聚集起来,眼见堂中人越来越多,王杰希心中暗暗有了计较,他正要开口,却恰好看到坐在对面灯影中的喻文州撑着下巴,向着角落里被大理寺和刑部诸人包围起来问长问短的黄少天几不可查地眨了眨眼。

“对了对了……”却见那位腰间悬着剑,一身利落青衫的大理寺左寺正转了转眼珠,一伸手就搭上坐在他身边的高英杰肩头,将少年拉近些,“英杰啊哥哥且问你,巷口那家酒肆这个时辰还开着么?”

刑部诸人中就数高英杰年纪最小,性子又腼腆,被黄少天这样一问,竟愣了一瞬。

“自然是开着的……”一边的徐景熙有些莫名地替高英杰回答道,“这会儿还未入戌时,那钱家娘子的酒肆要一直开到夜禁前方才闭户,昨儿我们还跟许主事、小别还有英杰去小酌了几杯。”

“不知为何,竟有些想念那下酒的猪头肉……”黄少天挠了挠下巴,忽然转头看向徐景熙,“怎么回事啊你跟郑轩这是要造反了吗?有出去喝酒这等好事居然也不叫上我?!”

 

等黄少天雷厉风行地押着一群人出门后,又过了好一会儿,驿馆的小吏才端着木盘进来,将饭菜在桌上整整齐齐摆好。

一碟暴腌后切碎的春芥,一碟用虾米甜酱炒出放冷后待食的面筋,一碟热腾腾的芋煨白菜,俱是极平常的家常食物。在这几样菜肴外,桌上最引人注目的物事是一只青花瓷盘,里面卧着一只包着竹笋纸、刚出锅的童子鸡,黄澄澄的纸包已经变得透明,浓厚鸡油香气正热腾腾地扑上来。

“这就是王大人叮嘱的‘简单’粥饭?”

喻文州带着些许促狭地地看过来,王杰希对上他的目光,不置可否地扬扬眉毛,两人俱没忍住,不约而同露出笑容。

“喻大人是用饭还是用些粥?现在厨房里也备下了鸡丝粥的,正在灶上滚着。”旁边的小吏见状小心翼翼问道。

“都不用,多谢你。”

小吏仍有些摸不清这二位上官的眉眼官司,正在惴惴不安,却听那位喻大人又补充了一句:“你们驿馆做的这盐焗鸡,闻起来可真香。”

王杰希奔波一天,早已有些饿了,默默举箸用饭,对面的喻文州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却见他在浸着干菊叶的水钵中洗干净手,在盘中替对方拆起了鸡肉。

这盐焗鸡的火候恰好,皮酥肉嫩,只需轻轻一撕,整只鸡腿便脱落下来。

“彦川不吃么?”王杰希看了看眼前已经被喻文州利落铺满盘底的鸡肉,问道。

“没有什么胃口。”对面那人轻轻摇头。

王杰希默默看他,在山中暗访的这一日一夜,竟是比想象的还要惊险漫长。

“就算有天大的事要落下来,也要先吃饱睡好。”

说着他不顾喻文州劝阻,举手示意一边的小吏,不多时,又一碗热腾腾的粥便被送到了桌上。除了鸡汤和化在粥里的鲜嫩鸡丝外,还有星星点点的火腿粒入味,香浓滑润,没想到这小小县中驿馆,厨子手艺竟是相当不俗。

原本危机四伏暗流涌动的春夜,在这一粥一饭的烟火香气里,竟然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其实粤州人最擅长烹饪鸡鸭……”喻文州舀起一勺粥,看着王杰希笑,“小时候虽然在蓝雨寺长大,但是始终生活在别院,连俗家弟子都称不上。后来离开寺里去了越秀书院,便也不再持斋了。番禹城中少天和我最喜欢去的一家馆子,做得一味最最绝妙的白切鸡……以后若是有机会,若虚兄一定要跟我们回去尝一尝。”

王杰希静静听着,又过了许久才开口:“今日我并不是要逼迫彦川……去说那身世私隐之事。”

眼前的青年看着他微笑:“我懂。所以才让少天支开了其他同僚,现在只有你跟我两人了,不知道若虚兄愿不愿意与我从长计议一下?”

 

他们很快用完晚膳回到王杰希的房间,命人重新送上茶来。

喻文州从怀中掏出笔记本,在烛光下一页页翻看,王杰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

“首先,关于李知县李大人……”王杰希开门见山道,“发生这么大的事,现在你可还信得过他?若是他与那惠岸有所勾结,接下来的每一步就变得愈发棘手了。”

“既安的人品学问暂且不提,”喻文州亦看着他,“单从身世看,他就不可能被那妖僧余孽收买蛊惑。冯索裴柳李……陇西大族在立国后大多迁至长安,他家是李氏旁支,伽蓝之乱年间亦饱受战乱之苦,往日相交时,既安醉中痛陈妖僧叛王罪状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

王杰希点头:“话虽如此,此事非同小可,必须慎之又慎。接下来,第一要查清这白衣弥勒余孽的规模数量、行动脉络,万万不能打草惊蛇,其二是要尽快出城寻求援兵。”

“雍州府正值戍守轮换,兵力空虚,而且距离这逢山实在太远,一来一回要将近十日。”喻文州道,“我在想,若是真有个万一,不如借了当年斗神自蜀州锦官城北上,飞夺泉谷道解了长安之围的法子……”

“想要跨州府调兵,可是不易。”王杰希微微眯眼道,”伽蓝之乱后,陛下重整军事朝纲,现在兵权俱已从各州刺史手中归至都督府,各州持节都督皆为陛下最信任的亲王郡王兼领,而且这蜀州都督……”

“而且这新任都督还是王大人的熟人。”对面那人悠然一笑,笑容看起来着实有些可恶,“王大人的这位从表兄弟三年前封了昱王,去年冠礼后又加增实封千户,秋天从容京出任至锦官城,真可谓少年得志。”

“……”

王杰希有些无语地注视着眼前人,他长年翘家不回,闲云野鹤一般地窝在刑部那一亩三分地里断他的案子,过得还算悠哉。可喻文州一句话出口,却又将他长久以来刻意去忽视,却依然切不断理还乱的那些牵绊重新放到了眼前。

喻文州提到的这位年轻的蜀州都督名叫周泽楷,正是那位在长安城破时殉难的先帝光化公主与驸马周静礼之子。周泽楷父母早逝,从小被外祖母王太后养在兴安宫中。今上膝下空虚,仅有的两子一女都是元宪年间才出生的,年龄尚稚。因为宫中孩子少,王杰希小时候亦与周泽楷作过伴,在太后宫里一同读书玩耍过几年。

“昱王殿下那边暂且不提……”王杰希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还是先查清了这县中之事再说。”

喻文州笑而不语。

“再说回虞江山之死,那惠岸的嫌疑也越来越大了……”王杰希道,“虞江山与悟业手下的人有灭族之仇,若是他在修筑佛窟期间偶然发现惠岸是白衣弥勒余孽的秘密,必定会跟他拼到鱼死网破不可,这下惠岸便有了将虞江山灭口的动机。”

“根据管家的口供,虞江山身亡前测的那个‘角’字,其实直指当年带兵灭了踏虚村全族的绥抚司副千户解幽,这几天在县衙翻到的县志又称,解幽死于叶秋破城之日,妖僧埋在逢山县多年的钉子遂被斗神逐一拔去。”喻文州点头道。

“绥抚司虽然被清理,但是却漏了惠岸这条大鱼。”王杰希沉吟着说,“解幽其人,必然是虞江山一案的关键,前日跟彦川提过,想借一人随我回京查旧档,但是现在看来这县中之事更加棘手,我是万万不能离开的,而他……”

“解幽其人不仅与虞江山一案牵连甚深,他曾经执掌过的绥抚司卫所怕是跟这惠岸谋逆一事也脱不了干系。”喻文州的深黑眸子里似乎有星芒闪烁,随之亦压低了声音,“惠岸的身世在县衙卷宗中写得清清楚楚,自幼在这逢山寺出家与青灯为伴,甚至没出过雍州,要如何懂得这招兵谋逆之事?幕后必有强大助力不可。若是王大人想搬少天回京,我是赞同的,现在不仅需要从靖安司提档细查绥抚司逢山卫所,更重要的是要向朝廷通报逢山之变,除了你我,这一行人中只有他当得起这件差事。”

“……好。”王杰希深深注视着眼前人的眸子,实在忍不住又促狭了两句,“至于黄寺正走后喻寺丞的安全,便请放心交给在下吧。”

“谢过大人,那下官这身家性命,便都交由王大人保管了。”

喻文州一向接得住王杰希的调戏,大大方方唱了个喏,二人便在灯下相视微笑。

 

“等明日去县衙里会过李知县后,我便打算开始着手查那废村。”王杰希又道,对上喻文州跃跃欲试的眼神后,急忙又补充了一句:“此举危险,我会带小别和许主事同行,你就呆在县衙继续看看卷宗里还能挖出些什么。”

“……哦。”

“话又说回来,那吴羽策究竟是什么人?”王杰希又喃喃道,像是在问喻文州,又像是在问自己。

“‘鱼是水中之虫,四点不连真化火又合了一个烛字,’”喻文州慢慢复述那日吴羽策测字时说过的话,“今日在石窟中,我们见到的所有的火烛都甚蹊跷,不仅长明不灭,而且水浇不熄。”

“那法澄禅师还说这批蜡烛是虞江山捐给寺中的,”王杰希沉吟着看向桌上正燃着三支普通黄蜡的烛台,“这便奇了,他一个开粮铺的员外,又是从哪里得到这些……”

话音未落,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如同闪电般在王杰希的脑海中炸开,他猛地站起,不顾身后的木椅轰然倒地,眼神却怔怔地直盯着眼前那三点微弱跃动的火焰,双手紧紧攥着着桌角,连手背都绽出了青筋。

“若虚兄?王大人?”喻文州亦是一惊。

 

黄少天许斌等大理寺刑部诸人在巷口的钱娘子酒肆消磨了一个愉快的晚上,他们酒足饭饱后返回驿馆,刚一进院门便被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

此时整个后院中都飘散着一股奇特的焦臭气味,铺着青石的空地上正放着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书案上排好笔墨纸砚,桌下则另有一物,约有一人长短,正笼罩在一团毕毕剥剥作响的火焰中。那火不甚大,十分平稳地燃烧着,在黑夜中看过去带了几分诡异。

王杰希叉着手站在对面廊下注视着那个火团,眼神冷峻至极,喻文州手里正摆弄着一团麻绳,两个人并肩而立,俱是一脸严肃。

 

“寺丞大人,郎中大人,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仵作出身的徐景熙一进后院就敏锐地闻到了那股烧焦肉身的气味,一脊背的白毛冷汗顿时就下来了。此时似乎还有其他什么物事正在火中同那具肉体一同起焚烧,令人烦恶欲呕。他大惊失色地奔上前几步,却被喻文州急忙伸手制止了。

“别过去,不妨事的……”喻文州抬头看向不远处早已瞠目结舌的众人,露出了一个颇无奈的微笑,“我跟你们王大人去驿馆厨下讨了一口死猪,又稍微动了点手脚,打算看看这火若是能支撑到天亮,将会是个什么情形。”

 

------TBC------

忙,估计本周只能一更了。

现在确定的cp真的只有王喻,其他cp可能会出来酱油,但是我也没想好(。

关于这一朝的兵制官制,目前已经完全偏离了一开始的构想,有空了把设定整理出来吧(土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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